及至外边没了动静,屋中两人也还是静默着。

  留人说话的是青裳,但究竟说什么,他还没有想好。m.nnxwcm.com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开口,两辈子做的最多的事还是在医术毒术上,贺莱是他关注最多的人,与她相关的事也是他关心最多的杂事。

  倘若她不是那么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他重生后也就不会做成这么大的事。

  前两年他还会为站在最高处为所欲为而心中火热,可随后发现的身体情况却如同冰水从天而降令他想火热也火热不起来。

  这一年,他其实主要在为自己的身体奔波,可就是如此,天下却日趋安稳,很显然,这与他并无多大关系。

  他是幕后的主导者,可其实真正的主导者还是贺莱,他只是无知无觉中将贺莱的想法付诸实际,而如今真正的执行者还是同贺莱心有灵犀的石漱秋。

  贺莱并不是没有同他沟通过天下大事,可他听不进去,比起那些遥远的需要一步步实现又与他自个儿没多少关系的事,他更着迷贺莱谈起这些双眼发亮的模样。

  贺莱何尝不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可她还是会同他说。

  他以为是自己一直囚禁她,不让任何人同她沟通,她也只能同他讲的缘故,可其实她还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以至于他听到什么事的第一反应成了会不会影响朝局,行事也从以往的挡我者死变成了三思而后行。

  他倒也并不排斥,同贺莱相处久了,他行事像她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如今他身在高位,只是多施舍一些,多一些仁慈罢了。

  可石漱秋,算起来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同贺莱相处了,据他所知,重生回来后,贺莱也同石漱秋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多少,石漱秋怎么做到的同贺莱心意相通到政事上也如同一人?

  还有谢玉生,同贺莱相处也没多久,为何连行军打仗都有了贺莱的风格?

  想到自己突发奇想对贺莱用了药后听到贺莱倾诉的话,青裳揉了揉额头。

  初时他惊愕在意,可细想后他以为自己已然释怀,然而事实上,那些话时不时便会跳出来影响他。

  要不,他也不会在今日过来,也不会留下来石漱秋。

  他抬眼看向石漱秋,缓缓张口。

  石漱秋怔了怔,虽口中未停,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青裳留他竟是一本正经问起了朝中之事。

  可不管如何,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之前只恨自己无法见到幕后之人以至于像是大海捞针一般撞运气,如今却能近距离接触人也能猜测对方心思行事了。

  石漱秋事无巨细同青裳报告,而青裳听着听着便不自觉直起了身。

  这让石漱秋不由得在意起来。

  他能看出来青裳在这上面的不通窍,可青裳对他的话又格外在意,尤其在一些需要预设的事上,就好像是在验证什么……www.nnxwcm.com

  他正想着便听到青裳问他,“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石漱秋没有多犹豫便点了点头,果不其然便见青裳神情更为奇怪,“怎么想出来的?灵光一闪?还是你之前便一直想着才得了答案?”

  这话也更为奇怪。

  石漱秋没办法立即回答了,而青裳也不催他,只是审视着他神情。

  难道是青裳怀疑他同贺莱已经联系上了故而特意来试探他?

  “我知你跟贺莱没有联系,你们两个不敢冒险。”

  青裳忽然开口道。

  石漱秋微微一愣,对上青裳目光后,他无奈笑了下,“是。”

  “青裳公子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言,我如今也还是在你手下。”

  石漱秋索性便直接问了。

  青裳也没停顿便回答了,只是说的话却让石漱秋心中一紧。

  “你可想过我们为何会重生?”

  青裳轻轻说着,目光却从石漱秋脸上移到了旁边的烛火上,“这一世过得格外的顺利,不是么?”

  “我们都是同贺莱有关系,可不是所有同她有关系的便能重来,你跟我被她真心接纳,而她之前对谢玉生一无所知,南容文慧又同她泾渭分明……但我们如今所作所为全部都为了贺莱……”

  石漱秋听得心惊肉跳,他忍不住打断了青裳,

  “青裳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青裳勾了下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同贺莱交心,难道就没有好奇过贺莱的奇特之处么?她的那些想法,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她真的是同我们一样的人吗?”

  他的语气很是柔和,听在石漱秋耳中却极是冰凉渗骨。

  他想要再次打断他,心中却又有什么阻拦了他,也在此时,他才发觉这些也都是他无意识间便存在了心中只是不忍翻出来的疑问。

  可是疑问归疑问,他却更为担心贺莱,“无论她是何身份,我都一样的信她,青裳公子若是……”

  青裳轻轻笑了一下,再次打断他,“不,我跟你一样,即使知道她有诡异之处,比你知道的更多,比她自己认识到的可能还多,可我也不会对她如何。”

  石漱秋忽觉心中堵塞得厉害,他咬了下牙,“既是如此,还望青裳公子牢记自己的话。”

  青裳淡然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了。”

  石漱秋愕然,见青裳似乎如释重负一般轻松起来,他怎么也无法起身。

  他直视着青裳,“我也有疑惑想请青裳公子解答。”

  青裳支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了头,“你说。”

  ……

  石漱秋出来时已到了四更时分,谢玉生一直在外等着,瞧见他神色后,谢玉生担忧极了。

  石漱秋被他扶到便回了神,赶在他前面开了口,“青裳公子已答应不带念念离开了,往后也不会再拿孩子们威胁了。”

  这一句话便把谢玉生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走了,“你怎么说通他的?他虽这样应了,却未必……”

  “不必担心,我同他说了这么久,这一点还是可信的……”

  “……”

  二人说着渐渐离开,石漱秋一边应付着谢玉生,一边却忍不住盯着二人的影子发呆。

  他的院子先到,又同谢玉生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住了人,他便回了屋子。

  安慰了下梨香,他洗去易容躺在了床上,阖上眼睛却满脑都是青裳的话。

  他们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围着贺莱一人展开的吗?

  上天究竟想要贺莱做什么?贺莱究竟是何身份?

  青裳真是疯了,居然拿性命去赌……若是真的,那……

  石漱秋捂上了阖着的眼睛,在贺莱心中,他跟她注定只有生离、死别?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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